第三章稻化之躯-《德明山居图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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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将光液滴入古井。
井底传来低沉的轰鸣。
紧接着,金色雾气暴涨,从井口喷涌而出,将整个小院都笼罩在内。雾气的颜色也从淡金转为赤金,温度骤升,陈月怀感觉像被扔进了熔炉。
“现在呢?”惊鸿问。
陈德明说不出话。
他的皮肤开始发红、发烫,表面的半透明质感更加明显。能清晰看见皮下的筋脉在疯狂搏动,像有无数条小蛇在游走。青铜色的筋脉中,金色的光点越来越亮,最终连成一片,将整条筋脉都染成金青色。
“呃……啊……”
他忍不住低吼。
太痛了。
不是局部的痛,是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被撕裂、重组、再撕裂、再重组。地脉精气像最细腻的砂纸,在打磨他的身体,将凡胎肉体,向着“稻化道体”的方向改造。
但这种改造是粗暴的、野蛮的。
没有循序渐进,只有强行推进。
“撑住。”惊鸿的声音里也带上了焦急,“撑过这一轮,你的稻化进度能直接提升到三成!届时皮肤会完全转化为稻秆质地,防御力堪比青铜甲胄!”
陈德明想点头,但脖子已经僵直。
他只能全力运转易筋经,让精气在筋脉中循环。一圈,两圈,三圈……每循环一圈,痛苦就加剧一分,但身体的变化也明显一分。
他能感觉到,皮肤的角质层在脱落,露出底下新生的、更加坚韧的皮层。新生皮层呈淡金色,摸上去有稻秆的粗糙感,但弹性极佳。最神奇的是,新皮层上自然浮现出细密的纹路——那是稻叶的叶脉图案。
两个时辰后。
金色雾气渐渐平息。
陈德明瘫倒在地,浑身湿透——不是汗水,而是身体排出的杂质混合着地脉精气凝结的液体。液体淡金色,散发着类似稻谷发酵的微醺气味。
他艰难地抬手,看着自己的手臂。
皮肤完全变成了淡金色,表面有清晰的叶脉纹路。握拳时,能听见“沙沙”的摩擦声,像两片稻叶在互相摩擦。最惊人的是,当他用力时,皮肤表面会浮现出一层极薄的金色光膜——那是稻化后的天然防护。
“三成。”惊鸿走过来,蹲下身检查他的皮肤,眼中闪过一丝欣慰,“比我预计的快。照这个速度,二十天就能达到五成,可以下井接受灌顶了。”
陈德明张嘴想说话,但喉咙干得冒烟。
惊鸿会意,伸手一招,井中飞出一股清泉,直接灌入他口中。
泉水甘甜,带着浓郁的地脉精气。入喉后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,滋养着刚刚被摧残过的身体。他长舒一口气,终于能发出声音:“这……就是修行?”
“这只是开始。”惊鸿扶他坐起,“地脉淬体是基础中的基础。接下来要练‘筋脉拓张’、‘骨骼玉化’、‘内脏金化’,每一步都比刚才痛苦十倍。”
陈德明苦笑:“我有选择吗?”
“有。”惊鸿看着他,“你可以放弃,让稻化自然进行。三个月后,你会变成一株没有意识、只会本能吸收阳光雨露的反物质稻。那样就不痛了,什么感觉都没有。”
陈德明沉默。
然后他摇头:“继续。”
惊鸿笑了。
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笑,不是强装的平静,不是强压的悲戚,而是发自内心的、带着赞许的笑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休息半个时辰,然后练‘观想’。”
“观想?”
“嗯。”惊鸿指向堂屋里的《德明山居图》,“看那幅画,但不是用眼睛看,是用‘心’看。看到画中的山水,看到山水的气脉流动,看到惊鸿——我本体的行走轨迹。然后,在脑海中构建一模一样的画面。”
“这有什么用?”
“洗髓经的基础。”惊鸿说,“洗髓经修的不是肉体,是‘神’。神强大了,才能控制肉身稻化的进程,才能在必要的时候‘逆转化形’,变回人形。否则,你就算修成三经合一,也是一株有意识的稻子,变不回人了。”
陈德明看向那幅画。
画中的山水在流动,惊鸿在行走。
他闭眼,尝试在脑海中复现那画面。
但失败了。
刚构建出一个轮廓,画面就崩塌了。不是记忆问题——强肾道带来的超凡记忆让他能记住每一个细节——是“神”不够强。他的精神力,还不足以支撑如此复杂的观想。
“慢慢来。”惊鸿说,“观想是水磨工夫,急不得。你先从最简单的开始——观想一粒稻谷。”
她摊开手,掌心浮现出一粒金色稻谷的虚影。
虚影很清晰,能看见谷壳上的每一条纹路,能看见胚芽的形态,甚至能看见谷粒内部储存的能量流动。
“看清楚了吗?”她问。
陈德明点头。
“那就开始。”惊鸿散去虚影,“什么时候你能在脑海中将这粒稻谷观想得和我刚才展示的一模一样,连能量流动都能模拟,什么时候就算入门。”
陈德明再次闭眼。
这次他成功了。
脑海中,一粒金色稻谷缓缓旋转,谷壳上的纹路清晰可见。
但只能维持三息。
三息后,稻谷虚影崩塌,他的脑袋像被针扎了一样疼。
“继续。”惊鸿的声音不容置疑,“练到不疼为止。”
陈德明咬牙,再次开始。
一粒,崩塌。
再来,再崩塌。
第三次,第四次,第五次……
每一次崩塌,脑袋的疼痛就加剧一分。到第十次时,他已经疼得浑身发抖,眼前发黑,鼻血都流了出来——血是淡金色的。
“够了。”惊鸿按住他的肩膀,“今天就到这里。观想过度会伤神,神伤了比肉身受伤更难恢复。”
她扶陈德明躺下,伸手按在他额头上。
冰凉的手掌,带着安抚的力量。
“睡吧。”她说,“明天继续。”
陈德明想说什么,但疲惫如潮水般涌来,眼皮沉重得抬不起。他沉沉睡去,在睡梦中,那粒稻谷还在旋转,旋转……
第十五日:阿沅婆的糯米饭
第十五天清晨,陈德明在稻香中醒来。
不是院子里的稻花香——他种的那些普通水稻还没到开花的季节——而是从他身体里散发出的、类似新碾稻谷的香气。
他坐起身,检查身体。
稻化进度已经达到四成。
除了面部和部分内脏,其他部位的皮肤都已经完全转化为稻秆质地。最明显的是双手,十指关节可以像竹节般伸缩,指甲变成了半透明的金色薄片,锋利得可以轻易切开木板。
力量也暴涨。
昨天他试着搬动院里的石磨——那石磨少说也有三百斤,平时需要两个人才能抬起——现在他单手就能举过头顶,还能稳稳走上十几步。
代价是,食欲越来越淡。
从三天前开始,他就对普通食物失去了兴趣。米饭、蔬菜、肉类,吃在嘴里味同嚼蜡。只有生稻谷,嚼起来还有点味道。惊鸿说这是正常现象,肉身稻化后,身体需要的能量已经从“化学能”转为“地脉能”和“光能”。晒太阳,或者吸收地脉精气,比吃饭管用。
“今天吃这个。”
惊鸿递过来一个碗。
碗里不是饭,而是一捧土——大明山深处的灵土,混合了古井里的金色雾气凝结的“地脉精华”。看上去像普通的湿泥,但散发着诱人的香气。
陈德明接过碗,犹豫了一下,挖了一勺送进嘴里。
口感像湿润的沙土,但入喉后立刻化作温润的暖流,扩散至四肢百骸。比吃十碗米饭都管饱,精神也为之一振。
“味道怎么样?”惊鸿问。
“像……”陈德明斟酌用词,“像雨后泥土的味道,但更甜一些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惊鸿自己也捧着一碗,小口吃着,“等稻化超过七成,你连土都不用吃了。晒太阳就能活,像真正的植物一样。”
陈德明苦笑。
他越来越不像人了。
但惊鸿说,这才是对抗嬴稷的唯一途径。嬴稷修的是“蚀筋经”,专门腐蚀人类的生命结构。只有将身体转化为非人的“稻化道体”,才能免疫他的腐蚀。
“今天练什么?”他吃完土——这话说出来真奇怪——问道。
“今天休息。”惊鸿说,“有人要来。”
“谁?”
“阿沅。”
话音未落,院门外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。
缓慢,拖沓,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。
陈德明和惊鸿对视一眼,后者点了点头,身形一晃,化作一道白光没入堂屋的《德明山居图》中——魂躯虽然看起来像真人,但终究不是实体,不能被外人看见。
院门被推开。
阿沅婆拎着一个竹篮,颤巍巍地走进来。
她还是那副样子:佝偻的背,花白的头发,浑浊但偶尔会闪过一丝清明的眼睛。竹篮里装着三碗糯米饭,用芭蕉叶包着,热气腾腾。
“德明仔。”她开口,声音沙哑,“三天没来送饭了,怕你饿着。”
陈德明心中一动。
阿沅婆一直叫他“德明仔”,哪怕他告诉过她自己现在叫陈德明。以前他以为是老人记性不好,现在知道了——她记得的,是两千年前那个西瓯王子德明。
“阿婆,坐。”他搬来竹椅。
阿沅婆坐下,目光在他身上扫过,最后停在他淡金色的手臂上。
她看了很久,久到陈德明都有些不安。
然后她伸出手,干枯的手指轻轻触碰他的手臂。
“稻化了四成。”她喃喃,“比我想的快。”
陈德明浑身一震:“阿婆,你……”
“我都知道。”阿沅婆收回手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,“每次转世,我都会做同一个梦。梦里,我是个小姑娘,有个姐姐叫惊鸿。姐姐很疼我,但有一天,她把我叫到跟前,说要把我的魂魄抽出来,封进一幅画里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轻:“她说,要我等她。等一个叫德明的人。等他来了,我要给他送饭,要在碗底压纸条,要指引他去该去的地方。”
陈德明喉咙发紧: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等了。”阿沅婆笑了,笑容里有沧桑,有释然,“等了十辈子。这辈子是第十一世。每一世,我都活到七十八岁,然后死掉,投胎,再活到七十八岁。因为姐姐说,七十八是个坎,过了这个坎,魂魄里的封印会松动,我会想起更多事。”
她掀开竹篮的盖布,拿出第一碗糯米饭。
碗是粗陶碗,边缘有个缺口。
她将饭递给陈德明:“吃吧,最后一碗了。”
陈德明接过碗,发现碗底压着一张纸条。
以前阿沅婆也在碗底压纸条,但都是简单的指引:“画中人”、“仙岩洞外”之类的。这次不一样,纸条上写满了字,是工整的小楷:
“德明吾侄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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