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暗藏的锋芒-《尘封的梦》

    世人常说三生三世的羁绊,可碧玉在她身边已然历经六世,却每一世都没能熬过十四岁的坎。

    每一次的生离死别,都像钝刀割心般让她痛彻心扉,肝肠寸断,那份锥心之痛,刻了六世都未曾淡去。

    她踏遍山河、费尽心机寻遍天下,好不容易求来温药师研制的特效药,可那药终究治标不治本,只能暂时压制碧玉的病痛,药效褪去时,钻心的苦楚只会加倍反扑,更可怖的是长期服用会催生抗药性,反倒加速折损她本就孱弱的生机。

    所以她从不敢让碧玉长期沾药,唯有等她病痛难忍、浑身蜷缩濒临崩溃时,才敢拿出来应急续命。

    平日里除却悉心照料,便只剩默默祈祷,盼着苍天垂怜,能赐一场奇迹,落在这个苦命女孩身上。

    凝望照片片刻,欧阳沁怡收回缱绻目光,拿起衣架上的米色外套轻轻披在肩头,转身带上门离去。

    街角那家甜品店是她的落脚处,原木风装潢衬得满屋暖融融,木质货架摆着琳琅糕点,表面看是迎客的寻常商铺,内里却专对接那些身份特殊的访客,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。

    今日她约了新聘的甜品师,放心不下对方找路,本打算亲自去接。

    刚走到店门口,指尖还没碰到裤袋里的钥匙,透过一尘不染的玻璃门,便瞥见操作台后立着个熟悉身影,正低眉揉面。

    男人手腕沉稳有力,雪白面团在掌心反复揉搓、按压、折叠,动作娴熟利落,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,周身萦绕着醇厚的麦香与清甜奶香,混着窗外斜洒的阳光气息,暖得格外治愈。

    瞧见这一幕,欧阳沁怡眼底的爱意瞬间倾泻而出,嘴角不自觉弯起温柔弧度,轻轻推开门,门上风铃“叮铃”脆响,她语气裹着惊喜:“你怎么提前来了?不是说好中午才到吗?我还特意去接你呢。”

    男人其实早听出她下车的脚步声,却故意装作专注忙活手里的活,闻言才缓缓转过身,眉眼间漾着化不开的温柔笑意,连眼底都盛着细碎柔光。

    他转身从烤箱中端出刚出炉的黄油曲奇,金黄焦脆的边缘泛着油光,香气扑鼻而来直钻鼻腔。他小心翼翼挑了三块形状最规整的,放进精致的白瓷小碟,余下的则挨个摆进玻璃橱窗,间距均匀得像是量过一般。

    紧接着迈步走到手磨咖啡机旁,研磨、注水、萃取一气呵成,温热的咖啡缓缓流入骨瓷杯,手腕轻转间,一杯带着精致心形拉花的咖啡便已成型,他稳稳将杯子放在吧台上,轻轻推到她面前,动作里满是藏不住的细致妥帖。

    “手艺还是这么好,一点都没退步。”欧阳沁怡拿起曲奇咬下一口,酥香在齿间化开,随即抬眼看向他,语气多了几分了然,“说吧,我那好妹妹又让你带什么话来了?”

    堪琦拉无奈轻笑,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,指腹摩挲着她略显单薄的下颌,语气满是心疼:“又瘦了,肯定又没好好吃饭,晚上回去我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肉,炖得软烂入味。”话音落,他从围裙口袋里取出个小巧如耳机的物件,指尖轻柔地帮她戴入耳蜗,声音瞬间沉了几分,压着隐秘的凝重:“你自己听就好,这次的事非同小可,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凶险。她但凡出半点意外,都可能魂飞魄散,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留不下。而且暗处势力已经动手,步步紧逼,咱们所有计划都得提前推进,半分差错都容不得。”

    欧阳沁怡静静听完耳机里的讯息,脸色渐渐凝重,指尖反复摩挲着温热的咖啡杯沿,杯壁的暖意抵不住心底的寒凉,她沉声回应:“我早已备妥,身边人手都已布防到位。此前已有不明势力上门试探,不过按当年条约,它们不敢轻易伤她。方才那股势力已经主动联系我,我也在她身边埋了暗线,对方但凡有半点异动,绝不可能活着离开,定要让它们付出血的代价。”

    另一边,孟碧玉骑着自行车,稳稳停在洁沨中学朱红色校门前,利落锁好车,指尖拂过车把上微凉的铃铛,便循着熟路往教学楼走去。

    刚到初二(4)班教室门口,就见孙冰倩带着几个女生堵在门口,姿态张扬,显然是特意候着她。

    瞧见孟碧玉走来,孙冰倩立刻掩着嘴娇笑,语气里的讥讽毫不掩饰:“哟,这不是咱班的‘病西施’吗?每次都来得这么早,倒是装得挺像勤奋好学生,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你能考个年级第一呢。”

    “就是啊,再勤奋又有啥用?终究是个短命鬼,指不定哪天就再也来不了学校了,真是可惜了这好脑子,难怪都说天妒‘英才’呢!”旁边的女生立刻附和,语气刻薄又尖利,引得几人一阵哄笑,声音刺耳得扎人。

    这般嘲讽入耳,孟碧玉却仿若未闻,脚步未顿,径直就要往教室里走。

    见她这般无视自己,孙冰倩顿时颜面尽失,心头火气猛地窜起,快步上前死死拦住她的去路,拔高声音喊道:“喂!短命鬼!见到同学不知道打招呼吗?一点规矩都没有!你那个养母没教过你待人接物的道理吗?果然是没爹没娘的野孩子,半点教养都没有!”身后女生跟着起哄,恶意的笑声此起彼伏。

    孟碧玉脚步微顿,缓缓抬眼看向孙冰倩,眼底无波无澜,清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。

    欧阳老师待她极好,不仅教她读书识字,更将宫廷礼仪、处世之道倾囊相授,教她待人谦和,更教她守得住本心、不与愚者争。

    教养告诉她,不必与无礼粗鄙之人计较,这般无谓挑衅,唯有守好自身修养,才不算失了格调。她只淡淡瞥了孙冰倩一眼,那目光冷得刺骨,让孙冰倩莫名心头一怵,下意识后退半步,随即她移开目光,侧身绕开几人,径直走进了教室,背影单薄却挺拔。